mais je le préfère à un visage sans expression
我卻不會從你臉上尋找平坦的風景

Friday, February 03, 2017

95: 綑 Bundled

重新向身體出發。

構思以身體為題目,在年底做一個展覽,不過在尋找場地、展覽定題、目標等等,都遇到不少困題,正在考慮要不要放棄。Q 提出以我這種對自身諸多評批的人,能否以「解放身體」為題目創作充滿疑問。我也質疑自己能否到達那個「境界」:正視不同的軀體,接受高矮肥瘦等不同的體態,繼而放下世俗的標準,真正解放自我,讓身體自由自在。這樣說起來動聽,但實在有難度。因為我總喜歡「好看的」身體——在這層意義上——接受不同身體,和努力變成自己認為「好看的」身體,成為矛盾。

接近39歲,在婦科診所檢查後發現不太可能懷上孩子,正正是因為身體不好。為了保持起碼身體健康,血液流通,不想身體沉重讓自己走起路來輕輕鬆鬆,我每天都花一小時去拉筋和蒸汗,有時緩步跑45分鐘。盡量在晚上十一時前睡眠,最遲也不能超過半夜一時(只能盡量如此)。不化粧、不染髮、少用肥皂和洗髮水洗身洗頭;不飲酒,戒不掉咖啡和甜食,但盡可能吃得清淡簡單,有時多喝媽媽的老火湯。自2013年旅行回來也一直如此,生活雖然是單調了很多,也沒有像以往一樣能天天發佈相片和日記,雖然想寫想說的還有很多,但廢話應佔多數,了解到總是我我我的相當煩厭。假如創作有三種境界:一、自己;二、他人;三、推己及人,我不知道何時才能成此大氣。

S :你的作品中一定有你自己在其中?又往往總有體身。
我:雖然也不一定,但又總是有這些元素,我想是因為「身體」選擇了我,無法抗拒。

願能走出自我綑綁,去到更遠的世界。共勉。

Tuesday, December 13, 2016

我們談到,人與自然的關係

到大自然拍照,最後和攝影師D談到人與自然環境的關係,他感嘆城市人忘記了生命原本就是人與自然環境的溝通,假如每天只為了回到自己的板間房,那生命除了成為偉大機器的消耗品之外便再沒其他意義。

想起在尼泊爾的藏族古村信了幾個晚上,屋主人日出(早上五時)而作,日入(晚上六時)而息,陽光灑在他們的臉上成了金黃,歲月都留在他們的臉上,簡單的笑,抱著孩子朝陽看日落,日子一天天地過。幾百年如一日。那時我想,在他們的眼中,我這種城市人真奇怪,他們都不喜歡都市生活,活在山上多自在。而我心中所想關於藝術或哲學,或者甚麼電影和資訊在這裡一無是處,然後我拿出畫筆畫下他們。他們開心地談笑,至少我覺得在語言不通的情況及遠古的生活方式下,畫畫原來有貫串時間地域的力量。

我終究明白我作為一個城市人生活的扭曲、空虛和不可持續的心情。

Siu Ding(@count_the_almond)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


Siu Ding(@count_the_almond)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


Siu Ding(@count_the_almond)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

Friday, October 07, 2016

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1)

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

@《缺席理論》小丁作品展覽

2016年10月8日(星期六)晚上七時
Kubrick bc 九龍油麻地眾坊街3號駿發花園 H2 地舖

藝術家 彭靖
X
dirty press出版總監 albert cheung
X
藝術家 小丁


/////////////////////

albert cheung
小鳴。自由工作者。出版人。文化工作者。致力出版統籌及文化活動策劃。現為dirty press出版總監,「四圍講古」及「出版同學會」創會成員。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dirtypress.hk/

彭靖
人體寫生模特兒初哥,覺得人是曼妙的風景,每個身體都是美麗的,藝術創作是治癒自己,也是接通世界的方式。
http://www.cargocollective.com/pangjing //

小丁
藝術家,設計師,插畫師。被P稱作「露體狂」,自認只是Part-time的。喜歡藍色和紅色。一天裡不能沒有甜食,常想念Y的白酒焗魚和鹵水雞髀。
http://www.siuding.com
楔子:關於攝影展覽《缺席理論》公共空間/展示身體

//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1)///////////////////

小丁:
今天在這個展覽《缺席理論》所展示的作品並不是原作,而是一個修改的版本。主要原因,是這裡,Kubrick書店是一個公共空間,在這裡展示身體/裸體的作品有限制:不能向未年滿18歲的人展示身體/裸體。

假如在場有年滿18歲的觀眾,歡迎你們掃描展品或café枱上的QR code,一起參與這個展覽。

另外,展覽的原作收錄在展覽小冊子《缺席理論》內,亦根據法律規定,只限年滿18歲的讀者閱讀或購買。

今天請來兩位嘉賓,藝術家及人體模特兒彭靖和dirty press出版總監albert cheung,分享有關「身體展示與經驗」。


albert:

感謝小丁的邀請,讓我有機會在這裡與大家分享關於身體的經驗。

更值得欣賞的是,她透過這個展覽——藝術創作——去介入身體展示,特別是在沒有衣著的情況下,祼體在公共空間內展示身體的情況與經驗,讓大家去思考我們的身體在社會上的位置。

我想社會上需要更多這種藝術創作的介入,去刺激大眾思考,身體在社會及在公共空間的關係。

我的分享分為兩部份:

第一部份:個人對身體的關注源起
第二部份:理念,從不同的角度去思考身體

1. 成長經驗,從他人的目光發現自己

在我成長的年代(1960年代),曾經流行過一種嚴重的疾病,腦膜炎。很多嬰兒或小孩感染後不治或夭折。根據我媽的憶述,我亦患上此病,並差點喪命。經歴了這場大病後,幸存的我的身體起了變化。

長大後我才從他人的目光裡得知,我和其他人不一樣。因為在家中,父母陪伴照顧,自己自然成長,從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和其他人不同。

我開始對身體有緊密的留意是在上學後。

上學後,發現其他小朋友用奇異的目光看我。不要以為小孩就是天真無邪,其實他們有時也很邪惡,邪惡在於他們無情,他們看見你不一樣,便會欺凌你、鄙視你。於是我才發現我的身體和其他小孩不同。

小時候在街上會遇到陌生的孩子,他們走過我身邊,拋下三言二語罵我的說話便跑。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面對,只是低著頭走。到了今天,這種事情仍然不時發生在我身上,不過我學會勇於面對。若果有人以奇異目光凝視我,我會不迴避地與他四目相對,直到他們把視線移開為止。

其實大多數人不會去發現自己的身體,尤其大部份所謂正常的人,在沒有異樣的情況下,我們不會留意自己的身體狀況,通常只在身體發出訊號,例如病了,才會去注意。

2. 學校對身體的規訓

上學後,我發現學校作為社會體制的一部份,它如何去規範我們的身體。

我成長的時代流行過「掃嚟掃去」的「有型」喇叭褲,接著便是「油脂」年代的窄腳褲。流行喇叭褲的時候,學校規定學生的褲腳不能過長,不能超過某尺寸,之後流行窄腳褲,校方又禁止學生穿著。

我慢慢發覺,原來社會上有一班成人,針對我們身體的自主性而作出很多限制。

流行喇叭褲就不准穿著喇叭褲,但當大家著窄腳褲時,又規定不可以著窄腳褲,規則改來改去。

我開始意識到,社會上的人很無聊,制訂很多規矩來控制我們的穿著,或怎樣穿著。尤其在學校,我們都已經穿著校服上學,為甚麼連剪裁都要一模一樣呢。

其實學校就是體制的一部份,學校透過教育去訓練我們怎樣管理我們的身體。

3. 教會對身體的規範

不知是幸或不幸,我信了耶穌,並加入了另一個體制:教會。

在教會內,我發現又有另一套訓練我們身體的方法。

特別在訓練女孩子——教友中的姊妹們。例如,裙子太短不合體統,作為一個基督徒不應有這種穿著。男女分開就座,而不應坐在一起。

在一個叫教會的空間內,我的行為是一個樣子,但在這空間外是另一個樣子。教會內以宗教因素為理由,讓我在教會內特別「乖」,完全依照教會內的規矩行事,但我在教會以外的表現則相對地「曳啲」。

以上的經驗更加促使我去思考,在這個社會裡生活,在不同的空間生活,身體在其中如何被限制。

4. 政治如何影響/打造我們的身體

當我不斷成長,特別在我出來社會工作後,我更加關心身體的課題。關心對身體上的規範如何影響我們及社會。

例子:中國大陸

小時候(1960年代)回中國內地,人們的衣著都是灰或深藍的顏色,感覺沒神氣(那應該是由中央分發的衣服,讓每個人的穿戴差不多),不像現今大家衣著都五顏六色,那時我不明白。

後來我了解到,原來政治因素是直接影響我們如何去處理我們的身體,甚至衣著,不合規定的人可能會被舉報。

例子:北韓

今天我在facebook讀到一本書,一位脫北者憶述在北韓的生活。他提到,在北韓生活必須學會一樣最要緊的事情,就是愛他們的主席。我們在新聞上看著北韓人民因主席離世而哭得天崩地裂時,不但覺得莫名奇妙,更覺得可笑。但原來對於北韓人民來說,他們的身體,甚至感情,都可以被政治規範打造出來,讓大家對主席全情投入到這種地步。

所以,當我們在談論身體的時候,不單是指物理上的身體,也可以包括情感和慾望,它們都是我們身體的部份,也是可以被改造的。

5. 身體:宗教與政治的角力場所

宗教與政治對身體的規範,甚至可以把身體摧毁。

在香港,某些宗教可能對人身體的規範不及回教明顯。但在回教國家,婦女要「包到咁冚」,從身體上、衣著上展示宗教與政治的角力。

例子:巴基斯坦「名譽殺人」

在巴基斯坦,所謂「名譽殺人」,是指有人做了有損家族名譽的行為,例如女性被姦污、行為不檢點等,家族中人會執行家法或者聘人把他們殺死,作為懲罰,以保家聲。兇手往往得到受害人的家屬寬恕,不作追究,也毋須承擔法律責任。

我現在看見有些現場觀眾的反應是目瞪口呆,不過這是一個事實。

這種風氣引起激烈爭議,也受到人權組織抨擊。根據獨立的巴基斯坦人權委員會提供的資料,去年全國接近1100人在「名譽殺人」的理由下被殺。因此巴基斯坦的總理向國民呼籲,在國內不可以再進行這種不光彩的「名譽殺人」。

從這個例子可以知道,在宗教理念下,身體是可以被摧毁的。

宗教因素影響我們如何看待身體、怎樣看待女性身體,女性被強姦,受害者反而是錯的一方。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匪夷所思,受害者反而是不對的,而且更因為受害(被強姦)的原因而必須把這個身體摧毁。

6. 政治化的身體

「監督技術和社會科學的相互作用,把現代個體系譜地描繪成馴良的﹑緘默的身體。」

例子:香港公共空間的生活經驗

身體在宗教的因素下被影響,甚至被摧毁。但身體受政治因素影響卻更加明顯。

在香港成長的我們,到了我這種年紀,會發現現在的生活和二三十年前很不同。最明顯的例子是我們在公共空間內的生活經驗。

剛過了中秋節。我們小時候在中秋節,喜歡在公園裡「煲蠟」,「煲蠟」的火燒至兩層樓的高度,大家看見火燒感到很high。

但若果事情在今天發生是不可能的,因為你已經立刻被管理員檢舉了。原因是,一,不能在公園裡「製作」這麼大場火,二,若果火種燃燒了樹木並引發火災就很危險。

更甚的是,過往,我們在公園的草地上基本上甚麼也可以做,例如踢波踩單車等。那時候的公共空間是任由我們去玩樂,我們發揮想像力去遊玩,喜歡做甚麼也可以(相對今天而言)。我們覺得自由,對身體自主的自由。

不過,今時今日很多公園(公共空間)都已經有「實Q」(Security保安員)在附近。保安員在做甚麼呢?他們代表政府來監管公共空間,是政府的延伸。當你在那個受監管的空間內做不被准許的事情,保安員便會來指正你。

個人經驗分享:
有一次我經過一個位於赤柱的公共空間,我看見天空的景色太美麗,想攤在地上望著天空。這時有一個「實Q」在五秒之內出現,他提醒我說:「呢度唔可以瞓低喎。」
「我唔係瞓覺,我想瞓喺度睇下個天咁啫。」
「實Q」說:「唔得喎呢度。」

原來我們身體的自由都已經被規限了,原本可以隨時躺下的地方,現在是不可以的。

提出以上這個例子,我想帶出一位學者,傅柯(Foucault)的說法。

在哲學或文化研究上較多人引用傅柯的理論。他經常提及關於政權或者政府如何透過技術和科學方法,將人的身體馴化,馴化到一個可以「搓圓撳扁」的地步。*


傅柯在其《性意識史》中論及:當代的政治學是生物政治學。傅柯認為,生命權力是在改善個體和大眾之福利的幌子下,社會各領域不斷增長的秩序化因素。這一論述,係以身體為核心,所展開的「生命——技術——權力」的政治與技術作為的論辯。傅柯更在《監督與懲罰》中指陳:監督技術和社會科學的相互作用,把現代個體系譜地描繪成馴良的﹑緘默的身體。傅柯說,懲罰是政治的也是法律的;監獄是為了孤立出一種特殊權力技藝的發展。而監督的目的在鑄造身體可以被屈從﹑被利用﹑被轉變﹑被改進。至於運作方式,則從作為被操作客體的身體出發,如皇家軍隊訓練,再經意指向度不斷受到輕視﹑貶低和忘卻,以及特殊時間與空間的控制,則身體訓練成為工具,作為權力運作不可或缺的一部份(錢俊,1995)。

現今的香港說得動聽就是我們這個社會很規矩,但若從另一個角度去看,也可說是馴化。我們以前可以公然去做的事,今天已被馴化到連到公園去,都是甚麼也不可以做。

換句話說我們的身體已不經不覺在二三十年間被馴化,我們只按照由政權特定的空間的規則行事——我們在政權指定下的用途去運用我們的身體。這裡准許坐下就坐下;這裡叫單車徑就是單車徑,單車徑以外不准踏單車便不可以踏單車;這裡不准踢波便可以踢波;這裡只准散步等。

在這被馴化的過程中,我們按照一切規則,但我們少有思考和討論這些規則的由來和目的。

尤其社會經驗尚淺的年輕人便可能更難發現「被馴化」的過程,但年紀大的人更應該察覺到其間的變化。

7. 消費文化影響下的身體改造

另外,主宰我們身體的力量,其中一個重要的元素就是消費文化。

因為科技的發明讓更多的改變變得可能,所以我們要變白、我們要變苗條、我們要頭髮多、我們要性器官大……愈來愈多的細部改造,讓身體改造的慾望可以無窮盡的滿足與擴大,然後變成身體改造的焦慮。而這個焦慮的擴大也觸及:怎麼樣的身體值得/應該被改造?

a. 瘦身文化,美/醜的標準

大家有沒有想過,香港女性每月總消費數字高達96億元。原來女士們每月花96億元來進行與身體有關的美化工程。**

**香港女性每月總消費數字高達96億元。這可看出,本港女性的消費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語。本文以此為前提,從文化角度探討本港女性的瘦身文化。身體成為消費文化的熱點,在近廿多年來的社會學研究中,身體在消費文化中的重要性愈為顯著,而女性身體更成為了熱點問題。按英國學者Mike Featherstone的說法:「在消費文化中,軀體被認為是快樂的載體。現實中的軀體越是接近青春、健康、苗條與美麗的理想軀體意象,那麼它的交換價值就越高。」

在《解讀苗條的身體》一文中,她借用了福柯的「可理解的身體」和「有用的身體」概念,道破了自19世紀至當代資本主義下父權體制的社會象徵意義的轉化:身體超重被視為道德及人格缺陷或者缺乏意志的表現。因此,「單有苗條是不夠的——如果還有贅肉在晃動。……體重不是關鍵因素……而是期待一種更緊緻、更光滑同時又更節制的身體輪廓。厭食症的自我責難也總是注意人體上特別鬆軟突出的地 方(經常是腹部),而不是關注整個身體。」

台灣女性主義學者黃宗慧也曾說:「當『苗條論述』告訴女性,追求苗條是 自我管理,自我意志的彰顯,具有絕對的正當性之際,它也暗示了不苗條的身體完全是女性不夠有意志力、疏懶於管理自我身體的結果,這也使得許多因為遺傳、體質甚或疾病等因素而肥胖的人一直被汙名化為貪吃、嗜睡、懶惰,不懂自我管理的一群……如今媒體塑身廣告……不能讓女性以為,只有某一種身體才是美的、才是性感的。」

町澤靜夫 2000 年出版的《醜形恐怖——只有俊男美女才能在社會上生存?》中,提出了醜形恐懼症(Body Dismorphic Disorder)以解釋在日本交替出現的厭食症和暴食症。

b. 美/醜的標準如何影響我們怎看待身體和對待他人

難怪今日有這麼多廣告、消費宣傳都針對女性的身體:瘦、脫毛(不應有毛髮的地方不能有毛),身體的不同部位有毛髮很自然,但為甚麼今天這些部位的體毛要脫掉呢?這是值得思考的問題。

與此同時,我們心想,這樣其實不錯,人變得白些,瘦些,身體不同的部位沒有「多餘的毛髮」。

不過我們有沒有想過,當我們強調這個論述的時候,同時亦生產出另一個論述:

「哦,你啲皮膚好差嘅,你唔識打理自己,你真係太懶喇你,嘩你咁肥嘅,肥人一定係懶啦,無自律啦,嘩你都毛茸茸嘅你,嘩有無搞錯你執下佢,剃下佢啦,咁乜樣嘅你。」

更將一些身體先天的元素:毛茸茸的人、天生「黑古勒突」、因家族遺傳或者後天疾病造成的肥胖,把他的特質怪罰於他們。

這些外表特質所產生的論述,影響你怎樣看一個人,讓你自然去判斷一個人,即不合「規格的」的人,當他們路過你身邊,你甚至不願意和他們交往。

所以今天我們眼見這裡大部份的觀眾都是身材好看,皮膚美白的。可能這個「美的標準」已經相當普及,不配合這些條件的都不敢在公開場合露面,因為太多異樣的眼光,讓你不敢出席。

8. 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

最後,我想討論,我們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。

看待自己的身體,是需要一個建構的過程。建構的元素包括,政治、宗教、東方文化、消費文化、父權主義等,這些元素都在打造我們的身體。

我們別以為我們很自由,因為我們沒法完全脫離這些文化思想上對我們的限制和影響。

雖然我們可以突然「剝晒衫」,對大家進行一個思想上的衝擊。但亦可以用一個抽離的方法去思考,我們為甚麼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?我們又如何看待別人的身體?我們究竟在進行一件怎樣的事情?這都值得思考,因為當你不去思考的時候,便有很多人代替你去思考和決定要怎樣做,包括:政府、宗教和消費文化,他們都會替你打造你的身體,成為他們想要的公民、信徒和消費者。

最後重申,這個展覽,以藝術介入身體的議題非常有意思,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例子,讓大家去思考如何看待身體。

展覽為甚麼以這種型式去展示身體呢?為甚麼相片需要解碼?解碼背後你有甚麼想法?
為甚麼展覽小冊子必須是十八歲以上人士才可閱讀?為甚麼是十八歲呢?未年滿十八歲又為甚麼能觀看?這些一連串的問題都有待你們去思考和討論。

有意義的藝術展覽,正正是可以介入不同議題,「撬鬆」很多不同的問題,讓我們重新思考,關於身體、身體和空間的關係、社群之間、我個人身體同社群之間的關係,等。

藝術在香港社會裡是較為容許的方式,我希望更多藝術家、藝術工作者,能夠用藝術介入不同議題,因為我們需要更多這類能刺激思考的展出。

待續: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2)

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2)


承上文: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1)

//身體展示與經驗對談(筆錄:part 2)///////////////////

彭靖:

大家好,我叫彭靖,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系畢業。

我一直創作的主題都與身體有關,我亦畫了多年的人體寫生。

讓我簡單講解參加人體寫生課堂的經驗。每個課堂大約兩個多小時,學生根據眼前裸體模特兒做出不同的動作繪畫。有時模特兒會在一、二、三分鐘等不同的時限內擺出姿勢,我們必須在限定的時間之內,用畫筆盡力捕捉他的形態,畫在紙上。



1. 當模特兒的原因

經過一段作畫的日子,我開始對模特兒被畫的身份產生好奇,「究竟做模特兒是什麼感覺的呢?」

幸運地,經過一位朋友介紹,讓我有機會在今年三月當上第一次裸體模特兒。直至今天,我已經有半年的裸體模特兒工作經驗。

由最初成為裸體模特兒至今,我思想上從來沒有「包袱」,也沒有需要跨越的障礙,主要是好奇心驅使我成為裸體模特兒。

同時,這也是一個很好的驗證,對於畫畫的人,他們都很想知道自己創作的對象的感受,他們亦想嘗試成為那個對象。

2. 每位個身體都是獨特的

另外,我不會怕自己身材不好,因為作為一個畫畫的人,我理解每位模特兒的身形都有其獨特之處,所以我對於展示自己的身體不會感到羞恥。

3. 當裸體模特兒時的官能感受

a. 視覺受制

我覺得當裸體模特兒的官能感覺很有趣。當我擺出姿勢的時候,就不可以再挪動,這時身體能夠活動的只有兩顆眼珠(用手指著眼球左右能轉動的幅度),其幅度就只限於眼球從左到右移動這麼多。

b. 聽覺擴張

與此同時,我的聽覺能力會比平日提升幾倍,像變成蜘蛛俠一樣。例如,我到廟街的畫室工作,平日並沒有發現鄰近有一個佛堂,但當我在畫室坐下來當模特兒時,就會聽到鄰近佛堂的唸佛聲,於是我便「聽」得出,原來附近有佛堂。另外,我會感受到我身邊圍繞著一層又一層的氣團,每一層氣團內的聲音從何而來,我都能夠清楚地感受得到。

c. 感覺擴張

作為被畫的對象,我感受到不同畫家的磁場,有些人像水一樣平靜,接受你身體的所有動作(身體拋出一個動作,他們像水中的漣漪來接受你);但有些人像獵鷹,你會感受到他們銳利的眼光,注目在我的腳、手或頭上。我覺得這些感受都很有趣。

4. 作模特兒的意義

畫畫的人很多,來自不同職業,也有不同的年齡和住處。在畫室裡畫畫的時候,我聽到很多他們的故事。

a. 提供一個空間去讓人做自己喜歡的事(身體自主)

有一次,我們討論關於藝術在繪畫上的內容和形式應該如何處理,一位坐在角落、平日較少講話的中年男子忽然開腔,他坦白地訴說,繪畫對他的意義:「我無咩大理想㗎,我亦都唔係一個藝術家,我係一個普通嘅打工仔,最好就係準時番工準時放工,可以番屋企食飯,唯一嘅滿足同開心,就係可以抽啲時間出嚟畫畫囉。」

畫室正正提供了一個空間,讓他能夠做喜愛的事情,即使他未必會將這事情發展成為一項事業(藝術上的發展),但只要繪畫能讓他感到滿足,是他喜歡做的事情,這便非常值得他去做。

b. 從工作中感受生活的驚喜

每一次在不同的畫室內擔當課堂裸體模特兒,每一次的課堂都會聽到參與繪畫者不同的分享。有時是對生活的一些感受,有時是一些知識上的分享。

其中一次在廟街畫室內上課,畫室老闆梁先生和畫友們大談種植的事情,他們說:「你知否香港有個多肉植物及仙人掌協會?」他們分享如何照料仙人掌,並如何把它們種得更漂亮。

這讓我感覺到這不單是一個人體繪畫課堂,而更像是一個輕鬆的聚會,大家一邊畫畫,一邊分享生活點滴。而最讓我窩心的是,我這個像與他們毫不相干的人,也成為了他們的一份子。

5. 模特兒的身份,由被動轉作主動

讓我感受最深刻的一次課堂經驗,是我在上環的一個畫室當模特兒。

這裡的課堂分為二個環節,頭一小時是「主題繪畫」,第二小時則是裸體繪畫。

畫室負責人為每次的課堂定一個題目。那天晚上我就提議以「花樣年華」為主題,播放《花樣年華》電影soundtrack,我化了妝配合了個懷舊髮型,穿起母親的旗袍和高跟鞋,擺起不同的姿勢讓大家繪畫。當時我感覺就如置身電影中。因為旗袍的剪裁非常貼身,身體只能做很有限度的姿勢,每動一分都必須小心翼翼。然後緊接下來的一小時我就全裸,那時頓覺:「嘩,自由啊,很舒服啊。」

事後我反思為什麼覺得自由呢?就正正因為之前被限制過——頭一小時旗袍穿著的限制,那種緊貼身體的限制,我認為是一種人工極致的美麗——身體在脫去「限制」之後,我完全感受到裸體時「相對的自由」和舒暢的感覺。

我想,我們一邊選擇接受限制(可能是為了達到一種美),然後我們把這種限制解除,卻又可以有另一重感受:從限制中被釋放的舒暢。原來自由不是一個單一的想法,而可以是相對的,重要的是我們可以自主地選擇被限制,去認知是甚麼限制,以及再重新釋放自我。

我真心覺得做人體模特兒讓我有滿足感,我認為這是很有意義的事。


小丁:

這個展覽的創作概念源自於《缺席理論》(The Thoery of Absence)一首詩,是一首關於數學與感情的詩,它將科學與感情連結起來。我就想像到一個畫面,想用身體去表達詩中所描寫的線條。



1. 招募模特兒的困難

以往的作品我多數以自己的身體做主角,但在這次的創作期間,我想找更多模特兒參與拍攝,為作品添加元素,令作品更加圓滿。卻要先面對招募模特兒的困難。

我先花了過半年才找來彭靖作模特兒,是一位我們的共同朋友陳美彤介紹的。雖然現在香港已經比較多人體模特兒,或流行一些身體攝影,比如一些年輕女性或夫婦會去找女性攝影師拍攝裸照作紀念,但始終大家對公開展示還是比較抗拒。

至於男性模特兒就更罕有。我覺得現今社會對男性的身體認知更為壓抑,因為每當男性公開展示身體的時候,很容易就會被標籤為「變態佬」或「同性戀」。

以前我有一個作品《二十二個清晨》,是在街上裸露拍攝的,當途人看見女性裸體的時候,是男性的會覺得「賺」了,亦會叫身邊的男性觀看;女性途人就會覺得尷尬,會避開不去觀看,但難以理解的是她們其實也有同樣的女性身體。不過,相反如果裸體的是男的話,就很容易被稱為「變態佬」,還有機會被媒體作變態新聞報導。所以,公開裸露身體對男性而言,其實比女性更困難。

a. 父權文化下的受害者

albert:

回應小丁所言,我對於招募男性模特兒比較難有點詫異,我當初以為大家習慣「麻甩佬」在街上「打大赤肋」裸露上身,身型線條都吸引,當模特兒應該不會困難吧。

但後來我想到,其實是因為香港有一個典型的「父權文化」,在「父權文化」下,什麼是「好的男性」和「不好的男性」立刻被定位,例如小丁之前提及的「變態佬」和「同性戀」都是屬於「不好的男性」。

於是在「父權文化」背後影響下的男性,他們面對自己的身體時會下意識地,努力建立英明神武的形象,而不會裸露身體任人觀看;他只會做觀看他人的角色。因為「觀看」與「被觀看」其實就是一種權力支配的關係。男性基於自身的優越感,就不想「被支配」、「被觀看」,卻很少從另一個「美」的角度出發,用身體展示去演繹對藝術的追尋。

b. 身體「被動」裡的「主動」

彭靖:

對,當我做模特兒的時候,感受到albert所講的支配,不過我感受到的卻是一種被動裡的主動。

albert:

對,正是參與過的人,才會發現這種有趣的互動,未參加過(成為模特兒)的人才會想當然。參與過的人才會感受到,所謂被動中的主動,這是個好有趣的dynamic。

所以我鼓勵大家,特別是男性,我們更需要去改變,不然我們的未來都只能因循現時的「父權文化」來處事。我們應該更加去留意並嘗試改變現時的意識,那種集體地去看什麼叫「好」與「不好」的男性,那種muscularity。

其實在性別的光譜上是可以更闊的,我擔心香港社會裡卻慢慢只剩下一種男性,這種單一的思考其實是違反人性的。其實人,無論生理性別男女呢,其實可以更闊。現時已經不只有男或女,還有跨性別的人。

當我們不去思考的時候,社會上的思想越來越窄,那時不論男女,大家都是受害者,所以我們整個社會的人都值得去擴闊思想。



2. 以公共空間作展覽場地

小丁:

正如albert所言,透過「藝術」這個名義去展示身體,確實是個比較容易打開有關身體討論的媒介。奇怪的是,身體大家都擁有,可是除了洗澡以外,就總是要在「藝術」的名義下才能展示。

之前我大多數作品都在專門展出藝術品的畫廊或展覽廳舉行,例如,藝穗會、文化博物館或者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的小畫廊。今次展覽我特別希望在這個書店——一個較為開放的公共空間——舉行,不想把身體永遠隱藏在藝術的角落裡。



不過,亦因為是次展覽在公共空間裡展出,由於種種規範,原作需要作出嚴重的修改,並經過書店相關同事「批准」後,才在我們都同意的情況下展出。但是,我並不是想在這裡譴責這些規範。

a. 讓身體不再隱藏在藝術的角落裡

促成這次展出的合作,無論是公眾、策展人,或是藝術家,都需要多走一步去令大家接受不同的事物。一般藝術家認為,被要求修改其作品是不被尊重、不能接受的事情。但我認為,如果大家堅持不踏出一步,不去討論有關身體展示的議題,繼續躲藏在藝術空間裡進行的話,亦不見得任何一方有所獲益,這不是我樂見的。所以展覽今天能夠在這裡發生,讓我感到圓滿。


b. 身體被變成「三點」被「切除」的斷肢

至於原作的本來面貌,收錄在我手上這本《缺席理論》攝影集裡,歡迎有興趣又年滿18歲的觀眾查閱。



牆上展品內的QR code,原意是用來遮蔽作品身體不能公開展示的部分,亦即是那「三點」,透過掃描QR code驗證年齡後可以看到原作。不過書店負責人擔心未滿18歲人士自行登入而無法阻止,而中止了這個QR code的使用概念。

現在展出的作品,人體在修改後都像是一件件的斷肢,「三點」全部被「切除」(包括男性的乳頭,這是我為男性乳頭能在公眾展露,女性則不能,心裡感到不公平。),而那些不再產生遮「三點」效用的QR code唯有在身體以外的地方浮游。




為此,我把QR code改成不同的問題,讓觀者思考。為甚麼手作為身體一部份就可以直接展示,而單單身體內不能公開的只是那「三點」呢?為甚麼是那「三點」?又是否遮住「三點」,就可以展示身體呢?又為什麼女性可以展示部份乳房,但卻必須遮住乳頭?身體很多地方都長有體毛,唯獨是陰部附近的體毛就不能展示呢?我想大家思考下,到底為什麼不可以?又是否真的不可以?

我們在香港長大,生活認知上習慣了既定規條,因為我們已經太習慣了、被馴服了,我們不再去反問這是為甚麼?不去質問規條背後的理由。其實很多事情還是可以發生的,只要我們更有勇氣去提出質問、去改變不可能。

我希望這個展覽可以給大家一些思想上的衝擊。

c. 對公共空間的反思

albert:

某程度上,展覽場地Kubrick也是一個在公眾目光底下的受害者。

正因為它本身就有很多公眾人士出入,有好多公眾目光去監察著、去判斷這個空間。當公眾見到有身體上的「點」露出的時候,不論任何形式的展示,就會立即去投訴,去批評不道德等。

值得我們反思的是,當我們去看公共空間所發生的事,背後意識所代表那種力量,是如何出現?是如何影響我們的生活呢?甚至是一個自主的商店,也會去自我審查什麼可以展出的作品。如果我們不去反思,社會上就會有其他人,亦即是那些會去投訴的人,去代你去構建那種意識。



d. 身體「被迫」穿衣和容許穿衣的意淫

另外,社會上越來越流行一種膚淺的理解:不穿衣就是禁忌。

事實上坊間很多身體有穿衣的展示中,其意淫程度、對女性和男性不尊重的程度,比起光脫脫展示的來得更低俗、更「賤格」,身體的「赤裸」程度比起不穿衣服來得更徹底。但我們很少會批判這些有穿衣服的不良意識。反而較常見的是,一般人看見裸體,便神經質地反感,立刻對其作出惡意批判。少有人對於身體有獨立思考,什麼是「意淫」、什麼是「健康」、什麼是「美」。

可能大家沒有為意,我們在香港接受的美術教育,都以西方美學為主導。而展示身體的美,是西方美學最重要的課題之一。當大家談論美、探討藝術的時候,就不能不去認識身體、認識身體美學。

再次感謝小丁,有妥協地用藝術介入公共空間裡,令大家可以好好討論有關身體展示。(待續:還有QnA部份)











Friday, August 05, 2016

Thursday, July 21, 2016

@ Mong Kok by Jonathan van Smit



認識 Jonathan 已經有六年,那時他剛開始攝影一至二年,轉眼間六年過去,我又回到和原來差不多的生活。他說我近來的話太多了,約我拍照,我總是不停地說說說,我好像不能有一刻靜下來。

近來每次與 J 見面後,在離別前他總會說:你記得嗎,我們初次見面時,你的英語很不流暢,而且我要把話說得很慢,你才能聽得清楚。
我說:噢,是啊是啊。

我的英文是否進步了我真不知道,可能之前二年來在不同地方游蕩,有大半年總是說著英語,著然不太準確,但說多了多少還會進步吧 :P(在尼泊爾的時候,連說廣東話時都變了音調。)

J 的照片近日入選《香港當代攝展》(Hong Kong Contemporary Photography exhibition),展覽獲得一致的好評。在白牆上看他的相片覺得不夠「滋味」,總覺得他的照片配上爛溶溶的牆壁才合襯。

Saturday, July 09, 2016

超現實小島.靖﹠丁(2)島聚

Siu Ding(@count_the_almond)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


Siu Ding(@count_the_almond)張貼的相片 於 張貼

91: 火炭(香港)Fo Tan (HK)







Photo by Marcel Sauder, Edited by siuding

Friday, July 08, 2016

90: 超現實小島.靖﹠丁(1)


約她往小島去拍攝只是一個借口,其實是想享受一個散漫的假期。

四月的中午靖和敏與我一起往小島去,吃過午飯後我們交換衣服,隨意拍照。她帶幾了套衣服來作拍攝之用,但我根本沒想過要拍什麼,散漫地一邊看雨一邊拍照。

好一段時間沒有和朋友親密地約會,而我還不太熟悉她們。敏是優雅的女子,身上散發著靈性香油的味道。靖是個溫文的女孩子,我們預定了每月一次小島聚會。

第二天一早攝影師偉來了,這天下著雨出太陽,不冷不熱的日子最悶焗,我們留在室內靠著露台照入的日光拍照。

轉眼間二個月過去,明天又是約會到小島的日子。開著電腦,相片在平面上游來游去,又是我慣常的處理相片的方式,一貫的美學,我納悶,如何才能超越這些「限制」?回想起當天散漫無聊的狀態,便索性在頭上開了個洞。(待續)

靖的回覆:其實我一直在想,如何break the boundary 來創作,一直以來都是心頭有一些「能量」凝聚,然後通過創作釋放這些「能量」出來吧。